翌日。
这座刚刚重建了几日的终天城,虽还未恢复曾经的辉煌,却已没有了前些日子的破败。
街道两旁新搭起的木架正在晾晒衣被,修补好的屋檐下偶尔能听见孩童的笑声......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,给这座焕发心生的城池添了几分烟火气。
大部分人都已从亲朋好友离世的悲痛中缓过神来,街上的行人不算多,却也不再是前些日子那种死气沉沉的模样,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笑。
一阵大风吹拂而过。
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飘落下来,纷纷扬扬,如同雪雨。
一个中年汉子正低头走路,忽然眼前一黑,一张什么东西盖在了他脸上。
他脚下没留神,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柱子上,撞得眼冒金星。
“他娘的!”
汉子骂骂咧咧,一把将脸上的东西扯下来,抬手就要撕了泄愤,但手刚抬起来,就僵在了半空。
那是一张画卷。
画上是一男一女,紧紧挨在一起。
男的剑眉星目,面如冠玉,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华,绝非寻常人物。
女的风华绝代,眉眼间既有女子的柔美,又有身居高位者的气度,一袭华服,端的是倾国倾城......
画卷上还写着字。
那汉子眯着眼凑近了看,看着看着,瞳孔猛地一缩,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,浑身僵在原地。
砰!砰!砰!
汉子一连用脑袋撞了柱子三下,引来周围路人纷纷侧目。
“这人是撞傻了还是怎么的?”有人小声嘀咕。
有人认出汉子来,便熟里熟气的喊了一声:“老张!你干啥呢?”
那叫老张的汉子没理他们,又撞了一下柱子,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感觉到了疼痛,真的没有在做梦之后......他猛地抬起头来,声嘶力竭地吼道:
“女帝陛下要与星君大人成婚了!就在三日后!就在终天城!”
老张的声音石破天惊,响彻整条长街————
路人听到后纷纷驻足,有人呆立当场,有人面面相觑......更有人一把抢过旁人手里的画卷,凑上去仔细辨认。
更多的人抬起头,看向天空中仍在纷纷扬扬飘落的画卷,那漫天的“雪”,铺天盖地,将整座终天城都笼罩其中......全城震动!
......
道剑宗。
丹峰之上,一声沉闷的炸响骤然传出,滚滚浓烟从炼丹殿的窗户里涌了出来。
钟溆灰头土脸地站在原地,身上的袍子被炸得焦黑了几处,发髻也有些散乱。
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丹炉,此刻炉盖斜斜地歪在一旁,炉身上裂开了一道细长的纹路。
炉底的火焰早已熄灭,只剩下一摊焦黑的药渣。
钟溆的手还在微微发抖......这并非炸炉的缘故,毕竟她时时钻研一些新丹方,总归会失败而炸炉的。
就在刚刚丹炉炸裂的前一瞬,那种感觉像一只无形的手,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......
钟溆活了这么多年,经历过飞升,经历过宗门倾覆,更经历过生死大战。
但,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......
“大长老!”
几道身影匆匆掠进殿内,是丹峰另外几位长老。
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,又看着钟溆那张黑一块白一块的脸,脸色开始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这......”二长老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三长老低头看了一眼那滩药渣,又看了看裂开的丹炉,嘴角抽了抽:“大长老,您......今日炼的这是培仙丹吧?”
钟溆没说话。
“咳咳——大长老,这应该是中阶丹药吧?”二长老轻咳一声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钟溆还是没说话。
几位长老面面相觑。
哪怕是作为道剑宗的首席炼丹仙师,炸炉当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。
但那都是炼制高阶以上的丹药时,才会有三四成的风险。
可炼制中阶丹药炸炉......这种事放在钟溆身上,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!
“大长老,您是不是......是不是太过劳累了?要不先歇息几日?”
钟溆抬起头,看了他们一眼,目光有些空。
良久。
“你们方才,有没有感觉到什么?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钟溆摇了摇头,垂下眼帘,随意摆了摆手,“都出去吧,我想静一静。”
几位长老对视一眼,没敢多问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......
道剑宗内某处无人山脉。
剑光纵横,两道身影在山谷间腾挪闪烁。
柳婉歌今日的剑,有些乱。
本该刺向霍莹莹肩井穴的一剑,偏了三分。本该后撤避开反击的一步,慢了半拍。
霍莹莹本已被她逼到山壁前,却趁着她这一瞬间的恍惚,反手一剑扫来,险些削到她握剑的手腕。
“婉婉?”霍莹莹收剑后退,皱眉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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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婉歌也停了下来,握着剑站在原地,胸口微微起伏,一股烦躁感一直持续在心扉间,心神不宁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,怎么都挥之不去。
握剑时烦躁,出剑时烦躁,此刻停下来,更是烦躁得想一剑劈了这山!
“婉婉,你今天是怎么了?”
霍莹莹走到她面前,仔细打量着柳婉歌的脸,“剑招全乱了,好几次都像走神了一样......这可不像你。”
柳婉歌苦笑一声。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晴空万里。
可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青天,望向了极远极远的地方。
少顷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柳婉歌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。
霍莹莹还想再问,柳婉歌已经转身,提着剑朝山外走去。
“今日就到这里吧。”
霍莹莹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
咋了这是?
......
行道山。
木灵蹲在药田边,青绿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,像一根柔软的柳枝。
她伸出手,轻轻抚过一株九叶灵芝的叶子,叶子微微颤动,像是回应她的触碰。
可今日,木灵的手有些抖。
心里用有一股说不清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从她的感知里一点点抽离?
木灵站起身,青绿色的瞳孔望向远方,像一株被定格的树,一动不动。
风从山间吹过,药田里的仙植轻轻摇晃......她的心,却莫名地揪紧了几分。
......
婉安庭。
朱影蹲在墙角,正认真地堆着几块石头,莫小小蹲在她旁边,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,一下一下地戳着石缝里的蚂蚁。
“小小姐姐,你看这个像什么?”朱影指着她堆好的三块石头。
莫小小瞥了一眼:“像一坨石头。”
朱影顿时摇头,认真地比划着,“这是山,这是房子,这是人。”
“人?”莫小小看着那块圆溜溜的石头,瞠目结舌:“这明明是个球!”
“不是球,是脑袋!”朱影急了,伸手要去捂莫小小的嘴。
莫小小笑着躲开,手里的狗尾巴草顺势往朱影鼻尖上一扫。
“阿嚏!”
朱影打了个喷嚏,身子一歪,刚堆好的“山”轰然倒塌。
“哎呀!”
两个小姑娘笑作一团,滚在青石板上,笑声脆脆,环绕在婉安庭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