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相对的瞬间，张科长的心脏猛地一缩，指尖颤意更烈，后背冷汗瞬间冒出来，顺着脊背往下滑，黏腻贴在衣衫上，漫开一片冰凉。
覃允鹤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着，指节泛白得近乎透明，胸膛因一路疾行剧烈起伏，周身的夜色凉寒与心底焦躁交织，办公室的氛围凝滞到近乎窒息！
他衣领沾着细碎夜露，鬓角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，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，一缕缕贴在泛红皮肤上，难掩连日奔波的疲惫。手里的对讲机亮着冷白光，映得他眼底青黑格外刺眼，眼下乌青像化不开的墨，眼角爬满红血丝——高速运输拥堵、法人资质反复修改、集团整肃琐事，连日熬夜连轴转，他早已身心俱疲，方才闯门的凌厉气场，此刻掺着几分虚浮，仿佛稍一松懈就会直直累倒！
缓了几秒，覃允鹤松开手，将签好字的利息表重重往桌上一放，纸张哗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他狠狠揉着酸胀的太阳穴，指腹按在穴位反复揉搓，声音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和沙哑：“张科长，让你久等了，实在抽不开身。高速运输队堵了大半天，协调十几个小时才安置好，回来改资质被工商反复卡壳，从早到晚连口水都没顾上喝，嗓子眼干得冒烟！”
抬手抹掉额头的汗，他目光扫过凌乱桌面，落在红回形针别着的港口煤款凭证上时，指尖摩挲桌沿的动作蓦地一顿！
眉峰微挑，脑海闪过模糊的旧账记忆，心底漾起一丝违和——这桩账从接手起，就只剩模糊账面记录，从未见过完整凭证！
他强压下那丝违和，那不对劲的感觉像根细刺埋在潜意识里，不疼却拔不出来，高速调度、工人安抚、集团问询，桩桩件件揪着心，根本来不及深究！
忽的，他眉头骤然拧紧，眉心挤出深深的川字纹，指节在桌沿重重敲了几下，急促的声响敲得张科长心头狂跳，语气里满是烦躁焦虑：“这几天集团全面整肃，运销公司被翻来覆去查了三遍，五年前的老单据、旧账本全被翻出来底朝天！厂里工人人心惶惶，全来问会不会步酱园厂后尘丢饭碗，我连句安抚的话都不知怎么说！工商税务两头跑断腿，运输订单连夜协调，下个月工人工资还等着凑钱发，手头的事堆成山，焦头烂额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！”
张科长被敲桌声惊得心头一跳，像被惊雷炸中，手里的囤煤合同差点滑落，慌忙低头往抽屉里塞，动作太急，指尖狠狠蹭到桌角锋利的铁皮！
“嘶——”
细细的口子瞬间被划开，细小的血珠从泛红的伤口里渗出来，她却浑然不觉，所有注意力都揪在那叠港口煤款凭证上！
眼里瞬间漫上浓重慌乱，脸色煞白，唇瓣抿得泛出青白，手指死死抠着抽屉边缘。强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，她撑着桌面踉跄起身，腿肚不停发颤，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，指尖捏着杯壁推到覃允鹤面前，声音发飘满是急切：“覃经理，你来了正好，先喝口水！惠民贸易明天一早就派核账团队过来，港口那笔煤款他们盯死了，非要全套明细，仓储费、管理费、堆存费细目逐笔核对，一笔都不能漏，半分不肯松口！酱园厂这事一出，集团查得这么严，他们又揪着不放，这次……这次怕是真的躲不过去了！”
“这笔账我记着，放心。”
覃允鹤抬手接过水杯，杯壁温热抵着冰凉掌心，仰头一饮而尽，大半杯热水滑下干涩喉咙，却驱不散半分疲惫寒意，只留下一阵灼意。他放下水杯，杯底磕在桌上发出轻响，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眼底满是无力，轻叹一声强装镇定：“等我忙完法人资质，安排好待运煤炭，亲自去跟惠民贸易谈，先把眼前的利息结了，稳住他们再说。工人工资拖不得，要是闹起来堵了厂区大门，麻烦就大了，集团刚经了酱园厂的事，正是最敏感的时候，经不起半点风波！”
他满心都是繁杂事务，眉头紧锁盯着利息表，手指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反复摩挲，指尖的厚茧蹭过纸面，一遍遍盘算着本月资金流转，哪里还有余暇深究那丝潜藏的违和，更没留意到张科长的异样！
她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，硬生生将渗血的伤口掐得更深，新鲜血珠顺着指腹渗出，滴落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淡红，她却恍若未觉！
脸色白得像纸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惶恐和绝望，呼吸急促微弱，胸口剧烈起伏，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！
他更没注意到，账本最上方“港口煤炭应收账款”几个黑字，已被慌乱中洒出的茶水浸得发皱，晕开的墨迹在白纸上漫开，像理不清的乱麻，像藏了五年的烂账，更像集团当下的局面，乱作一团，无从抹平！
不过几分钟，覃允鹤手里的对讲机突然急促响起，尖锐的呼叫声透过电波传来，一遍遍地催：“覃经理！立刻回调度室！运输那边又出问题了！”
“知道了，马上到！”
覃允鹤对着对讲机粗声应着，猛地起身，动作太急，衣角扫过桌沿，带得一支钢笔哐当一声滚落在地，他连弯腰捡的功夫都没有，脚步匆匆往门口走，临走前回头仓促叮嘱：“张科长，明天惠民贸易那边，你先出面应付，尽量拖住他们，我处理完手头的事，马上赶过来！”
话音落，人已快步走出办公室，急促的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响起，渐渐远去，消失在浓重夜色里。
办公室的门敞着，刺骨冷风灌进来，吹得桌上纸张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声响，也吹得张科长浑身发冷，从脚底凉到心底，她却像被钉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！
办公室重归死寂，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张科长望着空荡荡的楼道，眼神空洞没有半分神采，像一尊冻住的石像，指尖的血珠还在缓缓滑落，一滴、两滴，重重砸在桌角，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！
那红，像极了这笔烂账即将溅起的波澜，触目惊心，不寒而栗！
而那道渗血的伤口，像她此刻的心头，疼得钻心，却连喊一声的力气都没有！
窗外的雾气更浓了，像化不开的墨汁，将整栋办公楼裹得密不透风，天上的寒星被彻底遮蔽，夜色浓得像凝住的墨，压在檐角，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！
这一夜，她注定无眠。
明日的核账，便是那根点燃惊雷的最后一根引线，一旦点燃，万劫不复！
【下一章预告：核账大戏！惠民贸易步步紧逼，五年烂账露马脚，张科长慌不择路，覃允鹤临危救场，却不料背后还有更大的坑！】